第4章 我亲爱的 (第6/6页)
历经年岁,字迹早已败了色,而今只剩下松淡一层残痕。依稀能识别出裴芮的笔触,每个字的折角都转得纤脆坚韧。
有一点墨水痕迹就足够了。他甚至不用辨识清楚,因为内容早在三年前就熟记于心。
他时刻记得,她在信中先是用中文写了他的名字“伊格”,后面是俄文“我亲爱的”,就如同他时刻记得呼吸一样,是一种无意识的平常。
四年前在车臣,裴芮问他俄语的“长官”怎么说。尹伊格低凑到她耳廓,悄悄教会她说“我亲爱的”。
每当这个短句从她嘴里,以一种亲昵的、变了调的发音叫出来,周围总有士兵暗中发笑。一回两回,她也意识到不对劲。
在驻地被她质问时,他笑了,回答说:“整个小队只有你能这么称呼我,我亲爱的。”
他时刻记得信的开头,就如同他时刻记得信的结尾一样。
——“不怪你,别自责。你首先是个军人,然后才是我的男人。”
将信纸折回原样,贴伏在嘴唇上。纸面散布着一些散碎暗纹,恍如她指节上拳曲的褶皱,受到呼吸拂拨,与他皮肤摩挲,一下接着一下,一下比一下更急。
他垂着眼,垂着脸,面部筋条几经抽展,没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表情。